10月23日,河北雄安新区,2026全球治理论坛(雄安)正在举行。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外交部长王毅在此会见了美国亚洲协会董事会共同主席桑顿和《纽约时报》专栏作家弗里德曼。这次会晤并非孤立的外交礼节,而是发生在一个极为特殊的时空节点:就在一个月前的9月26日,中国刚刚结束了对美国的高层访问,双方达成了八点成果共识。而此刻,世界正面临和平、发展与安全的多重治理赤字,人工智能(AI)的失控风险被美方代表明确列为“实现稳定面临的最大风险”。
从“建设性战略稳定”到具体的AI红线
桑顿和弗里德曼在会晤中祝贺了中国高层访美,并抛出了一个核心命题:美中构建“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的核心是稳定,而当前最大的不稳定来源是人工智能的恶意利用。这一表述值得细究。美国方面并未将焦点停留在传统的军事平衡或贸易逆差上,而是直接将“AI恶意利用”置于地缘政治安全的核心位置。这反映出美国政策圈层对技术失控的焦虑已从科幻层面转向现实的安全威胁评估,包括深度伪造对选举的干扰、自动化网络攻击等具体场景。
对此,王毅外长的回应展现了一种“管控与合作并行”的逻辑。他提出中美作为“人工智能第一梯队国家”,既有能力也有责任“共同发展好、管控好”AI,确保其“受控于人、造福于民”。中方强调的“普惠包容”与“向上向善”,试图在技术伦理上建立一套区别于西方“安全优先”或“竞争优先”的叙事框架。中方主张通过商讨“全球适用的规则标准”,将AI发展纳入共同繁荣与安全维护的轨道。这种回应既是对美方担忧的正面接纳,也隐含了中方希望在国际AI规则制定中掌握话语权、避免被单一技术霸权定义的意图。
背景:治理赤字下的“雄安时刻”
此次会晤的背景是2026全球治理论坛的召开。去年9月,中国提出“全球治理倡议”,旨在为世界提供公共产品。论坛选址雄安,这一国家级新区本身象征着中国在规划、治理与未来城市形态上的探索。据中国政府网信息,中国领导人在致论坛信中强调“以信心汇聚力量,以合作破解难题”。
与此同时,宏观数据为这一外交动作提供了底色。前三季度,中国GDP同比增长4.6%,经济运行总体平稳。但在外部环境上,挑战依然严峻。美国10月消费者信心指数继续下跌,而欧洲内部如法国部署7万名警察应对示威,希腊通过限制未成年人使用社交媒体的法案,均显示出全球社会在技术冲击下的治理压力。在这种背景下,中美若能就AI治理达成某种程度的共识,不仅关乎双边关系,更可能成为全球技术治理的一个关键变量。
利益拆解与潜在分歧
尽管双方都提到了“合作”,但利益计算存在显著差异。美方关注的是“恶意利用”的防范,这往往意味着更严格的出口管制、数据流动限制以及针对特定技术应用的禁令。美方希望将AI治理转化为一种“安全护栏”,防止对手利用技术优势获取非对称利益。而中方强调的“普惠包容”,则更侧重于发展权的平等,反对以“安全”为名行“脱钩”之实,阻碍技术在全球范围内的公平应用。中方的《关于适应人工智能技术发展助力构建就业友好型发展方式的意见》等政策文件,显示其更关注AI对国内就业结构和社会稳定的影响,以及如何在发展中解决技术带来的社会问题。
一个关键的观察点是,双方是否能在“全球适用的规则标准”上找到交集。目前,欧盟、日本等经济体也在提出自己的监管草案,这些草案在数据本地化、算法透明度等议题上与中国立场存在差异。如果中美仅在“防范恶意利用”这一消极层面合作,而未能建立积极的互认机制或标准对接,那么“建设性战略稳定”在AI领域可能仅停留在风险管控的最低限度,难以转化为技术红利共享。
对华影响路径与后续观察节点
这一外交动向对中国的直接影响体现在产业链安全与外交空间两个维度。在产业链上,AI是“新质生产力”的核心引擎,也是中国应对人口结构变化、推动产业升级的关键。若中美在AI治理上出现规则壁垒,中国头部科技企业(如百度、阿里、腾讯)在算力获取、模型出海及开发者生态构建上将面临更复杂的合规成本。目前,中国头部企业在剔除美国芯片依赖后的算力成本占比变化,以及其大模型基座研发资本支出(Capex)占营收比例是否因算力受限而显著低于美国同行,是评估这一影响的关键财务指标,但相关具体数据尚待独立验证。
在外交空间上,中国即将主办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桑顿和弗里德曼提到,国际社会高度关注中方借此契机在应对全球性挑战上发挥“独特、积极作用”。这意味着,AI治理议题很可能成为APEC会议上的隐形主线。中方需要在APEC框架内,与日本、韩国、东盟国家等协调立场,既要回应美国的“稳定”诉求,又要维护自身的发展权益,避免被纳入单一的技术遏制体系。
未来几个月的可跟踪节点包括:APEC会议上是否发布涉及数字贸易或AI治理的联合声明;中美是否在技术层面(如AI安全测试标准、数据跨境流动负面清单)开展小范围的磋商;以及中国《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管理暂行办法》的执行数据中,合规备案模型数量与海外竞品在开发者留存率、API调用成本上的实际差距,这些都将验证双方“合作”言论的成色。
AI治理不是零和博弈的终点,而是大国竞争与合作的新战场。中美在雄安的这次对话,或许只是漫长博弈中的一个注脚,但它所触及的“管控”与“发展”的平衡点,将决定未来十年全球技术生态的基本形态。对于中国而言,如何在保持技术自主可控的同时,通过规则制定参与全球治理,避免陷入“被定义”的被动局面,是比单纯的技术突破更为复杂的挑战。
- 外交部网站:王毅会见美国亚洲协会董事会共同主席桑顿、《纽约时报》专栏作家弗里德曼
- 中国政府网:2026全球治理论坛(雄安)相关报道及前三季度GDP数据
- 人民网:中美八点成果共识、商务部关于“十五五”商务工作介绍、《关于适应人工智能技术发展助力构建就业友好型发展方式的意见》
- 中国网:国际动态及中美关系相关背景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