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束激光背后的年轻面孔
2026年4月,2026年度中国青年五四奖章暨新时代青年先锋奖入围名单公布,苏州热工研究院博士杭玉桦位列其中。这位深耕核电激光检测领域的青年科技工作者,带领一支平均年龄不足30岁的团队,研发出被一线工人称为核电“激光听诊器”的核心装备。
2018年博士毕业时,杭玉桦放弃了高校的安稳机会,选择加入国内尚处起步阶段的核电激光检测领域。“外国人能做到8米,我们就要做到10米。”面对远程精准检测这一世界级难题,他立下这样的攻坚目标。500多个日夜的反复调试后,他成功研制出SRLIBS-20激光诱导光谱装置,实现13米外材料谱线稳定采集,性能超越国际同类设备。
[IMG:1]在某核电厂实战检测中,常规方案失效、人工检测风险极高,杭玉桦团队临危上阵,将检测时间从72小时压缩至4小时。随后,他们又把250公斤的大型设备“瘦身”到12.64公斤,检测距离从13米跃升至50米。截至2025年,这套装备已圆满完成11轮核电大修检测任务。
杭玉桦的故事并非孤例。在山西,中国辐射防护研究院前沿中心总工程师赵日,从清华大学工程物理系本硕博连读毕业后,放弃了多家头部企业的高薪橄榄枝,选择北上投身核事业。他带领团队从稀疏信号和深度学习理论入手,攻克了伽马射线能谱解析这一长期被少数国家掌握的“卡脖子”难题,成果已应用于秦山核电厂等多家单位。2026年,赵日荣获“中国青年五四奖章”。
在沪东中华造船厂,技术中心主任助理万忠和团队闯入技术“无人区”,自主研发的LNG船B型围护系统成功实船应用,单船成本直降1200万元。在研制第五代LNG船时,团队把300米长的巨轮拆成千万个单元建模,在百万次迭代中优化算法。
二、从“后备队”到“主力军”
这些年轻人的背后,是一个正在发生的结构性变化。
据科技部部长阴和俊在2026年6月25日“建设科技强国 支撑高质量发展”专题报告会上披露的数据:2025年,我国研发人员全时当量达到795万人年,连续13年稳居世界第一。国家重点研发计划中,45岁以下青年科技人才担任项目负责人的比例为43.3%;国家自然科学基金80%的项目由45岁以下的青年人承担。
[IMG:2]航天领域的数字更加直观。嫦娥团队、神舟团队平均年龄33岁,北斗团队平均年龄35岁。在北斗、探月等国家重大科技工程以及人工智能等新兴领域,不少项目团队成员平均年龄仅30岁左右。
2026年8月公布的湖南省科学技术奖励大会数据显示,今年“三大奖”第一完成人中,45岁及以下青年科技人才占比达45.5%。湖南还首次增设青年英才奖。中国科学院上海微系统与信息技术研究所研究员欧欣,凭借“万能离子刀”技术攻克异质晶圆材料量产难题,荣获2025年度上海市科学技术奖青年科技杰出贡献奖。他把这项技术比作“半导体领域的***水稻”——把不同材料的优势集成到一片晶圆上,为射频滤波器、光子芯片等关键器件提供材料支撑。
数据正在印证一个判断:青年科技人才已从科技人才队伍的“后备队”向“主力军”转变。
三、制度突破:让年轻人“敢闯”也“能闯”
人才涌现的背后,是一系列制度安排的密集落地。
2025年,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了《关于进一步加强青年科技人才培养和使用的若干措施》。文件明确,鼓励各类国家科技创新基地面向青年科技人才自主设立科研项目,由40岁以下青年科技人才领衔承担的比例原则上不低于60%。各地随之跟进:云南省“兴滇英才支持计划”单设“青年人才”专项,每年评选培养600名左右高层次青年人才;湖北省启动2026年青年科技人才培养专项;常州市实施“常青工程”;苏州市推出青年科技人才托举工程。
[IMG:3]在用人机制上,“揭榜挂帅”成为关键词。2025年度中国青年科技创新“揭榜挂帅”擂台赛覆盖新能源、新一代信息技术、新材料等多个领域。仅新一代信息技术领域主擂台赛,就吸引了来自378所高校的1250余支团队参加。航天科技五〇二所发布榜题3年时间,吸引了全国22个省份、45所高校的1200余名青年学子揭榜。
人才流动的壁垒也在被打破。常州推行高层次人才“双岗互聘计划”,2024至2026年每年遴选1000名以内高层次人才,重点鼓励35周岁以下青年科技人才在全市高科技企业、高校及科研院所之间流动。浙江推动“校(院)企双聘”改革,构建“人才无论落在哪里,高校、企业、科研院所都能使用,成果都能转化在企业”的新模式。
在国际人才引进方面,中方在普通签证类别下增设了青年科技人才签证即“K字签证”。科技部持续推进减负专项行动,帮助青年科技人员从填表、报销等非科研负担中解放出来;对从事基础研究的青年科技人才探索5至10年长周期考核。
四、挑战仍在:制度落地与深层困境
成绩之外,挑战同样不容回避。
据相关调研报告,我国青年科技人才仍然面临科研经费过度竞争、国际通用的同行评议机制尚未真正建立、独立开展研究难、科研时间难保障、政策“最后一公里”落地难等问题。在部分高校科研单位,青年科技人才面临“非升即走”等制度压力,为了满足考核指标不得不追求“短平快”的研究成果,难以沉下心来开展周期长、风险高但潜力巨大的基础性、原创性研究。与此同时,住房、婚恋、子女就学等现实问题,也让不少青年人才在大城市打拼时备感压力。
[IMG:4]中国科学院上海微系统所研究员欧欣对此有清醒认识。他说,科研做样品往往追求“极致性能”,而产业做产品追求的是“极致稳定性和一致性”——从实验室样品到产业化产品,中间隔着一条并不容易跨越的鸿沟。他和团队曾在产线上封闭80多天,完成第一期晶圆产线建设。“终端不会因为产品是国产的就降低标准。”欧欣说。
这些困境指向一个根本问题:制度设计如何从“纸面”真正落到“地面”。
五、距科技强国还有9年
2035年建成科技强国,是中共二十大确定的战略目标。距离这个时间节点,还有9年。“十五五”时期是科技强国建设的关键攻坚期。
从杭玉桦的“激光听诊器”到赵日的伽马射线能谱解析,从万忠的LNG船围护系统到欧欣的“万能离子刀”——这些年轻人在“无人区”敢拼、在“深水区”敢闯、在“卡脖子”处敢做。但个体的勇气需要制度的支撑。正如赵日所说,从踏上科研路的那天起,他就做好了“坐冷板凳、啃硬骨头”的心理准备。问题在于,还有多少年轻人愿意坐、坐得住这条冷板凳?
科学探索的本质是试错。让青年在“无人区”敢拼的底气,来自制度对试错的包容、对长期主义的尊重、对人才流动的疏通。当实验室里算法调不通时,就去风洞;当制程跑不顺时,就去晶圆厂——这句话描述的不只是科研方法,更是一种让青年人才在“真刀真枪”中练就真功夫的制度环境。
创新的未来在青年,而决定青年未来的,往往是当下的制度保障。从数据看,青年已经站上了舞台中央;从制度看,改革仍在深水区推进。距离2035年还有9年,这9年,既是科技的攻坚期,也是制度的考验期。
(本文基于公开信息整理,数据来源包括科技部专题报告、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统计数据、各省市科技奖励大会公开信息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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