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茶馆》到《繁花》:一本文学杂志与七十年光影的彼此照亮
8月24日晚,上海。当26部影视作品的片段在银幕上依次闪过,台下的作家、编剧和读者同时意识到一件事:他们看到的不是一份改编清单,而是一条中国影视史的地下河。从黑白胶片的《茶馆》到霓虹斑驳的《繁花》,这些影像有一个共同的源头——《收获》杂志的纸页。
这场名为“收获之夜·文影共生”的活动,是“2026中国文学盛典·鲁迅文学奖之夜”的系列活动之一。据公开信息,编辑部从近七十年来上百部由《收获》首发作品衍生的影视剧中,挑出26部制成集锦放映。选择本身即是一种历史叙事:老舍的《茶馆》、王朔的《顽主》、苏童的《大红灯笼高高挂》、王蒙的《青春万岁》、金宇澄的《繁花》……每一帧画面背后,都站着一篇曾经震动过某个年代的小说。
“许多时候,是文学首先感受到时代内部那些尚未被命名的震动。”中国作协副主席邱华栋在活动现场说。他把文学与影像的关系定义为“共生”——“不是谁依附谁,也不是简单地把一种艺术翻译成另一种艺术,而是两种不同的表达方式,在彼此照亮、彼此激发之中,不断获得新的生命。”这话并不夸张。《收获》1957年由巴金和靳以创办,创刊号同时刊出老舍的话剧剧本《茶馆》和柯灵的电影剧本《不夜城》。文学与影像的基因,从第一页起就嵌入这本杂志的血脉。近七十年后,这份血脉已经流经近两百部影视剧作品。
“文字是光影的根脉与内核,光影是文字的延伸与绽放。”《收获》执行主编钟红明的概括,指向一个容易被忽视的事实:文学改编从不是单向的“输送”。活动现场,三位兼具小说家与编剧身份的作家,各自讲述了“跨界”带来的反噬与馈赠。
作家东西的坦白最能说明两种媒介的脾气差异。他的长篇小说《回响》被冯小刚改编成剧时,导演提出了一个小说家从未想过的问题:慕达夫究竟有没有出轨?“小说里可能你留了很多空白,但拍影视剧的时候空白留太多,观众是绝对不同意的。”东西回忆,冯小刚直接告诉他“你得把这两场戏写出来”。他说,写剧本会让一个小说家变得谦虚——小说是一个人的事,电影则是一群人的谈判。
作家孙睿的“反哺”故事更具体。他参加《收获》跨界拍摄大赛时,把小说《抠绿大师》改成短片。看景的某一刻,一个念头击中了他:仅仅抠出一个虚拟世界不够,如果能抠出一个在这个世界上已经不存在的人,那才是“抠绿”真正的含义。这个灵感最终变成了《抠绿大师2》。写剧本需要重新梳理文本、重新思考,“人总是不满足于之前的深度,总是想多走一步”,孙睿这样解释影视对文学的回流。而蔡骏的感受更简洁:影视创作占用了时间,却“打开了另一种可能性”,两种媒介的尺度与逻辑不同,但技术和主题精神上,有共通的艺术高处。
这场“文影共生”的对话,恰好嵌在上海这座城市自身的文脉之中。上海作协党组书记马文运提供了一组坐标:上海既是近现代文学的重要发祥地,也是中国电影的诞生地。近年来,上海国际电影电视节通过版权推介、剧本朗读、圆桌沙龙等方式,持续推动文学作品的影视转化。这条产业链的另一端,是观众在银幕上看到的一个个具体的人——他们如何爱,如何失去,如何面对命运。邱华栋把这个问题归结为“人究竟如何生活”。从纸页到光影,文学与影像共同回答的,始终是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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