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2026年8月24日,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在记者会上宣布,联合国已成立专门工作组,计划建立由联合国协调的登记、核查、监测和冲突降级机制,初期重点保障化肥及相关原材料运输。这一举措的背景,是霍尔木兹海峡、红海及黑海三大关键航道的同步受阻——全球约四分之一的石油贸易、五分之一的液化天然气贸易以及近三分之一的国际化肥贸易正面临实质性中断。
古特雷斯在声明中强调,航行权利和自由是国际法确立的基本原则,也是维护国际和平、安全及全球经济稳定的重要基础。他呼吁各方尊重国际法、国际海洋法和国际人道法,保护民用船舶、基础设施和海员。
二
霍尔木兹海峡的危机并非首次。1980年至1988年两伊战争期间,伊朗曾多次威胁封锁该海峡,并于1987年在这一区域布设水雷、袭击油轮。当时,有油轮船员将这条水道称为“死亡走廊”。那是历史上首次大规模动用“海峡封锁”作为战略武器,此后“封锁霍尔木兹”便成为伊朗核心威慑手段。
地理决定了这一切。霍尔木兹海峡呈弧形,连接波斯湾与阿曼湾,最窄处仅约33公里。在海峡最窄处,国际海事组织设立的交通分隔方案中,可供巨型油轮通行的航道每条宽约3公里——这意味着,只要少量水雷、无人机或快速巡逻艇,就足以瘫痪这条全球能源命脉。海湾地区的石油储量占全球近60%,天然气占40%,而霍尔木兹海峡是波斯湾通往外部的唯一航道。
三
2026年2月28日,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起军事打击,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当日宣布关闭霍尔木兹海峡。此后数月,海峡通行量急剧萎缩。船舶追踪机构克普勒公司数据显示,商业航船通行量一度暴跌超过七成,高峰期有150余艘油轮滞留波斯湾。截至8月中旬,海峡原油运输量仅约为战事前的15%。
国际能源署8月12日发布的最新月度石油报告显示,受霍尔木兹海峡持续关闭等因素影响,2026年第三季度全球石油市场将出现日均180万桶的供需缺口,较上月约80万桶的预估值扩大逾一倍。报告还指出,2026年全球石油供应量将日均减少430万桶。国际能源署此前还警告,自2月以来全球石油供应损失平均达到每日1280万桶,以该数据粗略折算,迄今全球石油供应量累计减少超过12亿桶。
四
冲击已从能源市场向更广泛的经济领域蔓延。世界银行预计,受伊朗战事冲击,2026年全球能源价格将上涨24%,达到俄乌冲突以来最高水平;大宗商品价格预计整体上涨16%。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已将2026年全球经济增长预测下调至2.8%,并警告称,如果霍尔木兹海峡的中断持续到2027年,部分经济体可能被推入衰退。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最新报告预计,在冲突持续时间和范围可控的假设下,2026年世界经济增长将放缓至3.1%,较1月预测的3.3%下调0.2个百分点。
粮食安全的警报也已拉响。霍尔木兹海峡承载着全球约三分之一的化肥贸易。联合国粮农组织首席经济学家马克西莫·托雷罗警告,自中东战事爆发以来,经霍尔木兹海峡驶出的化肥船几乎“归零”。能源与化肥价格攀升层层传导,最终推高粮食生产成本。古特雷斯在4月的安理会公开辩论会上直言:“当霍尔木兹海峡被扼住时,世界上最贫穷、最脆弱的群体将无法喘息。”
五
围绕海峡的博弈,同时在两个层面展开。军事层面,美军中央司令部5月宣布出动导弹驱逐舰、100多架飞机及1.5万名军人支持海峡船只疏导行动。伊朗方面则持续通过无人机和导弹袭击个别油轮和商船,目标以西方国家船只为主。外交层面,联合国安理会4月7日就一份由巴林等国提交的涉霍尔木兹海峡决议草案进行表决——该草案“强烈鼓励”各国协调具有防御性质的行动以协助确保海峡航行安全——11票赞成,中国和俄罗斯投反对票,巴基斯坦和哥伦比亚弃权,草案未获通过。
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在表决后表示,不能为使用武力开通行证。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林剑5月6日在例行记者会上进一步阐明中方立场:“中方对海峡局势的立场很明确,就是希望相关各方审慎行事,避免局势升级,通过对话化解争端,早日恢复海峡的和平安宁。”
六
古特雷斯此次宣布的工作组机制,由联合国副秘书长、联合国项目事务署执行主任达席尔瓦领导,成员包括联合国贸发会议、国际海事组织及国际商会代表。秘书长特别代表让·阿尔诺将负责与相关会员国开展政治层面的接触与沟通。古特雷斯强调,该机制不会改变任何国家的主权权利,也不会取代恢复航行自由及解决冲突所需的政治努力,但可作为降低风险、保障必需品运输和重建信任的务实第一步。
然而,历史经验表明,技术性安排难以替代政治解决。两伊战争期间,伊朗的“海峡封锁”威胁最终随着战争结束而解除。当前危机的根源——美伊长期对立、地区权力格局震荡、大国战略博弈——远非一个联合国工作组所能消弭。正如古特雷斯自己所承认的,这一机制的成功取决于“各会员国对通过外交途径解决冲突的信心”。而在信任已被严重侵蚀的当下,这一前提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确定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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