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过80%——这是过去两周穿行霍尔木兹海峡的船只中选择“阿曼航道”的比例。船舶追踪机构克普勒公司（Kpler）8月18日发布的数据，揭示了这条全球最繁忙能源通道的最新流量变化。一个月前，同一机构观察到“阿曼航道”航运流量几乎为零。从零到80%的急剧转向，发生在美伊围绕海峡控制权持续博弈的背景下。数字变化的背后，是“控制”与“威慑”之间微妙而复杂的边界。
克普勒公司通过追踪船舶应答器和卫星数据发现，尽管存在风险，大多数船只最近选择经由阿曼一侧穿行这一关键水道。克普勒原油分析主管胡马云·法拉克沙希直言：“伊朗似乎至少在部分程度上失去了对该海峡的控制。”这与美伊6月中旬签署谅解备忘录后海峡一度重开的态势直接相关——当时形成了由伊朗管控的北部航道，以及阿曼一侧美军提供通航协助的两条南部航道即“阿曼航道”。后来美伊围绕控制权再起冲突，伊朗宣布再次关闭海峡。但航运数据表明，船只并未停航，而是选择了南移。
伊朗方面希望船舶首选由其管控的北部航道，但这条航道的航运流量急剧减少，使伊朗无法像今年春季那样对过往船只收取“过路费”。美伊6月签署的谅解备忘录中曾表明，会在60天协商期过后对通行船只收取通行费。但克普勒数据显示，伊朗似乎并未能实际收取。美国皮克林能源合伙公司首席投资官丹·皮克林的判断更为直接：“中东地区大多数船只不愿意、也从未向伊朗交‘过路费’，因此，‘阿曼航道’是最明智的选择。”
围绕霍尔木兹海峡的博弈，远不止于航运路线选择。过去几个月，伊朗和美国均声称占据上风。美国能源部长克里斯·赖特8月11日称，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石油7天平均值为每天近900万桶，加上管道等其他出口方式，海湾地区出口石油规模达到平均每天1500万桶，接近战前2000万桶的水平。业内对这一说法普遍表示怀疑——克普勒和Windward Intelligence等机构的追踪数据显示，当日仅有5艘船驶出海峡，远低于正常时期的超过100艘。但这一说法仍促使美国总统特朗普12日宣称美国“完全控制”霍尔木兹海峡。
“控制”的宣称与“流量”的现实之间存在明显落差。国际能源署（IEA）8月12日发布的最新石油市场月报警告，受海峡持续关闭影响，2026年第三季度全球石油市场将出现日均180万桶的供需缺口，较上月预估值80万桶/日扩大逾一倍。伦敦布伦特原油期货价格已一度突破每桶90美元。战前每天约有2000万桶原油经霍尔木兹海峡运出，约占全球石油供应量的五分之一；而当前实际流量远未恢复至这一水平。
面对流量数据与官方宣称之间的张力，美国采取了另一条路径。据美国利波石油咨询公司总裁安迪·利波透露，科威特、沙特阿拉伯和阿联酋已租用超大型油轮经由霍尔木兹海峡驶离波斯湾，在海峡另一头的阿曼湾把原油转移到客户油轮上。为躲避袭击，这些油轮关闭应答器，有时连续关闭数周。这种所谓“暗流量”似乎也躲过了克普勒等船舶追踪机构的追踪。美国能源部因此质疑克普勒是否有能力追踪到所有此类船舶。
与此同时，伊朗和阿曼正在商讨关于霍尔木兹海峡的谅解协议，制定通航新机制。8月15日，伊朗外交部发言人巴加埃表示，历经数周技术磋商，伊朗已与阿曼敲定海峡航运航线方案。巴加埃强调，这是两个沿岸主权国家之间的独立协议，初衷是保障船舶安全通行海峡，同时维护两国各自主权。他同时表示，海峡安全态势彻底恢复、商业航运重回常态，前提是美方停止其非法行动、军事威慑与海上封锁。
这一进展引发了美方反应。特朗普8月17日威胁称，如果阿曼“阻碍”美国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美国就会轰炸这一海湾盟友。8月18日，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发布地图，将霍尔木兹海峡标注为“美国新领土”。伊朗法尔斯通讯社随即驳斥称其为“妄想”。
对于这场围绕全球能源咽喉的博弈，中国作为利益攸关方保持了独立判断。中国是全球最大的油气进口国，约40%的进口石油依赖霍尔木兹海峡通道。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6月发布的会议纪要指出，中国能源进口结构虽具敏感性，但依托多重坚实保障，能源体系并不脆弱。清华大学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的分析进一步指出，霍尔木兹海峡被封锁后，中国首先受到的是价格冲击、航运冲击和预期扰动，而非迅速演化为国内实体供给危机。多家外媒也注意到，中国在能源安全上的长期布局展现出了独特韧性。
皮克林对这场博弈本质的观察颇具穿透力：“如果双方的目标是‘控制’，那么我想从一开始他们就从未完全掌握过控制权。感觉他们的目标是威慑，让人看起来像是有控制权。我认为他们仍然在威慑。”超过80%的船只选择了阿曼航道，这一数据既是市场参与者的理性选择，也是地缘政治博弈的现实投射。在霍尔木兹海峡，谁在真正掌控——答案或许不在任何一方的声明中，而在每一艘船的航迹里。
（本文基于公开报道与机构数据撰写，分析仅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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