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海峡之困:伊拉克石油命脉的骤然收窄
2026年8月22日,伊拉克总统阿米迪在第八届巴格达对话会议上公布了一个消息:伊朗已为部分装载伊拉克石油的船只提供通行霍尔木兹海峡的便利。伊朗国家通讯社同日证实,应伊拉克多次通过外交渠道提出的请求,德黑兰批准了多艘伊拉克油轮的特别通行许可。
这则看似寻常的通航消息,背后是一个月出口量从1.05亿桶骤降至4900万桶的残酷现实。伊拉克85%的预算收入来自石油出口,而这条最窄处仅39公里的水道,承载着这个国家几乎全部的经济命脉。
二、历史的倒影:从八年血战到“特殊支持”
1980年9月,萨达姆·侯赛因下令伊拉克军队沿两伊边界入侵伊朗西部,一场持续近八年的战争就此爆发。领土争端、教派矛盾、1979年伊朗伊斯兰革命后什叶派意识形态的扩散焦虑——多重因素将两国推入了一场伤亡百万、领土破碎的消耗战。
彼时,没有人能预料到,四十年后伊拉克总统会在巴格达的讲台上,称两伊关系具有“独特性”,呼吁伊朗在石油出口问题上给予“特殊支持”。2003年萨达姆政权倒台后,伊拉克政治格局重构,什叶派主导的新***与伊朗迅速走近——从边境合作到能源互通,从共同打击“***”到在美以伊冲突中协调立场。历史的戏剧性在于:昔日战场上你死我活的对手,如今成了彼此不可或缺的战略伙伴。
三、选择性放行:伊朗的“阀门”逻辑
伊朗此次放行伊拉克油轮,并非霍尔木兹海峡的全面重开。船舶追踪机构克普勒公司数据显示,8月19日仅有9艘大宗商品运输船通过海峡,而16日这一数字曾降至1艘。克普勒公司和SEB研究公司分析认为,当前海峡原油运输量约为战事前的15%。
伊朗外长阿拉格齐6月曾在访问伊拉克时明确表示,管理和恢复霍尔木兹海峡交通“仅由伊朗负责”。8月中旬,伊朗“波斯湾海峡管理局”进一步强调,除非美国接受伊朗提出的条件,否则海峡不会重新开放。在此背景下,伊朗对伊拉克的选择性放行,更像是一种精准的“阀门管理”——既维系与邻国的战略关系,又不放弃手中最重要的地缘杠杆。
伊拉克总统阿米迪对此心知肚明。他在会上坦承,石油经霍尔木兹海峡出口“这个问题仍然很复杂”。伊拉克正“竭尽全力”不卷入美伊冲突,而他认为“美国希望达成协议,以结束与伊朗的战争”——这番话透露出巴格达在中美(伊)之间谨慎平衡的微妙处境。
四、另寻出路:替代方案的现实与局限
海峡受阻的切肤之痛,迫使伊拉克加速寻找替代出口路线。伊拉克总理扎伊迪8月21日表示,***正努力通过土耳其杰伊汉港扩大出口,并开辟经叙利亚巴尼亚斯港和约旦亚喀巴港的路线。
其中,基尔库克-杰伊汉输油管道是伊拉克唯一仍在运行的陆上出口通道,全长约970公里。8月1日,伊拉克与土耳其签署为期一年的协议,确保该管道每日至少输送75万桶原油。但这与战前每日约340万桶经巴士拉港装船运出的规模相比,仍有巨大缺口。
更具战略想象力的是美国官员和能源公司推动的新输油管道项目——从伊拉克经叙利亚通往地中海,预计耗时至少4年、耗资约150亿美元。然而,这条路线面临多重障碍:叙利亚仍处于制裁之下,管道途经地区安全形势复杂,而美国智库“华盛顿近东政策研究所”8月18日指出,伊拉克原油最重要的客户在亚洲,“恢复霍尔木兹海峡的双向通行对伊拉克的原油出口,特别是对亚洲石油消费大国的出口,仍然至关重要”。
伊拉克上一次遭遇类似的海湾出口通道丧失,是在1990至1991年的海湾战争期间——当时产量崩溃,该国花费多年时间才重建出口基础设施。历史似乎正在以另一种方式重演。
五、全球能源棋局中的亚洲变量
霍尔木兹海峡承担全球约五分之一的原油和成品油运输,战前日均通过量约2000万桶。海峡通行受阻对日本、韩国等亚洲经济体的影响尤为明显。对中国而言,约40%的进口石油依赖霍尔木兹海峡通道,能源进口结构具有敏感性。
与此同时,阿曼外交大臣与伊朗外长8月21日通话,讨论恢复海峡自由航行问题,双方认为“继续谈判并达成切实协议至关重要”。但谈判的走向,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美伊之间的博弈而非两伊之间的协调。
从两伊战争的硝烟到霍尔木兹海峡的“阀门政治”,伊拉克与伊朗的关系经历了从死敌到伙伴的戏剧性反转。然而,这种反转并未消除伊拉克的结构性脆弱——它的经济命脉依然系于一条它无法控制的水道,以及一个它无法完全掌控的邻国。部分油轮的获准通行,或许能缓解一时之困,但巴格达的“油困”远未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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