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8月22日，河北张家口康保县屯垦镇的白菜地里，收割还在继续。但装车的现场已经空了。
前一天，这里还是一幅截然不同的画面——博主“渔猎齐哥”的镜头记录下了装车过程：工人将一棵棵大白菜的根部浸入标注着“甲醛溶液”的桶内，随后装入悬挂外地牌照的挂车。一名现场人员说，蘸了甲醛能保鲜“2—3天”；一名货车司机说，这车白菜要运往江苏宿迁。
屯垦镇的老菜农赵德生（化名）种了二十多年白菜，他告诉本报记者，每年8月是本地白菜集中上市的季节，外地大货车会开到地头来收菜。“我一直以为就是正常装车走，不知道他们还蘸东西。”赵德生说，看了网上的视频才知道出了事，“我们种菜的本本分分，他们收菜的搞这一套，把整个地方的名声都毁了。”
8月22日下午，康保县人民***发布通报：经初步核查，视频反映情况属实，系收购商为蔬菜运输保鲜，在装运过程中的违法行为。公安部门已对相关人员、车辆依法采取强制措施，对涉事白菜流向进行紧急追溯。
二
这并非“甲醛白菜”第一次进入公众视野。
2012年，某地就查出个别运销户违法使用甲醛保鲜，5辆运输车携带的甲醛溶液被没收，两名白菜经纪人被行政拘留。2015年，河北定州北平谷蔬菜批发市场再次被曝使用甲醛喷蘸白菜，监管部门核查确认情况基本属实。同年，国家食药监总局专门发布通告，严禁经营者将甲醛用作食用农产品防腐剂。
从2012年首次曝光算起，十四年过去，地方变了，装车前蘸一蘸的手法却没有变。
我国《食品安全法》及《农产品质量安全法》明确规定，甲醛不得作为食品用加工助剂生产经营和使用。世界卫生组织将其列为一类致癌物。但禁令之下，这条“保鲜”的歪路始终有人走。
一位长期关注农产品流通的业内人士告诉记者，白菜水分大、易腐烂，长途运输损耗率有时能达到20%以上。对收购商来说，用甲醛蘸一蘸，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能多撑两三天，减少损耗、保住卖相。“算的是经济账，赌的是不被发现。”
三
视频曝光后，问题白菜的流向成为公众最关心的事。
曝光视频中，合肥瑶海区大兴镇一个物流园被提及。8月23日，多家媒体以市民身份致电合肥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接电工作人员称，“正在调查，而且那一批应该已经被截获了”。
被曝光的视频中，一名司机称白菜将被运往江苏宿迁。8月23日，多家媒体多次致电宿迁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暂未获回复。另据第一帮帮团23日报道，宿迁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回复称，针对网络上称的张家口地区白菜，经核查，主要流入宿迁市宿豫区中国农批市场，属地部门已对相应蔬菜进行检测，目前未发现甲醛超标情况。
博主“渔猎齐哥”在22日发布的后续视频中透露，经安徽省阜阳市监管部门现场检测，涉事同批次白菜确被检出甲醛含量超标，目前该批白菜已被封存处理。
北京新发地农产品批发市场也于8月23日启动全链条溯源排查。截至发稿，涉事白菜的具体数量、是否已全部拦截，仍无明确信息。
四
康保县的通报来得很快——从视频曝光到官方确认，不到一天。但“回应得快”与“管得住、管得好”之间，仍有距离。
一个值得追问的问题是：一个外地博主沿着线索追到产地就拍到了，长期监管于此的当地部门，此前为何没有发现？
事发前一天，国务院常务会议审议通过《市场监督管理所条例（草案）》，强调夯实市场监管基层基础，推动资源力量向一线下沉。“甲醛白菜”恰好说明，数据可以跑得很快，执法者的脚步却不能缺席。平台能看交易数据，系统能查运输轨迹，但装车现场那个盆里装的是什么，终究要有人到场查看、抽样检测。
“这类行为并不发生在隐蔽厂房，而是在地头、车旁、装运现场，一棵棵白菜当众蘸过再装车。”上述业内人士说，“如果连田间地头都管不住，那问题就不是个案，而是机制。”
康保县通报中表示，将“举一反三，对全县蔬菜收购、运输、销售环节开展全面深入排查”。截至8月23日晚，排查的具体进展尚未对外公布。
（应受访者要求，赵德生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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