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战争前的影像,揭开了半年的“神隐”
2026年8月24日,伊朗方面罕见地发布了一段视频——穆杰塔巴·哈梅内伊出任最高领袖前的影像资料。这段被伊朗法尔斯通讯社等媒体称为“首次公开”的视频,拍摄于战争爆发前,具体时间地点不详,画面中穆杰塔巴正主持一场宗教研学活动。
视频本身并无惊人之处。真正引人注目的是一个事实:自2026年3月上旬接任伊朗最高领袖以来,穆杰塔巴从未在公开场合露面。公开资料显示,穆杰塔巴出生于1969年,是已故最高领袖阿里·哈梅内伊的次子。今年3月8日,伊朗专家会议以压倒性多数票推举他为伊朗伊斯兰共和国第三任最高领袖。
一位国家元首长达近半年不公开现身,在任何现代国家都属罕见。而在伊朗——一个正处于战争状态、承受着史上最严厉国际制裁的中东关键国家——这种“神隐”所引发的权力不确定性,正在深刻影响从网络管控到数字货币、从科技初创到国际技术合作的每一个产业环节。
权力结构的微妙位移:从“调解者”到“缺席者”
要理解穆杰塔巴“不露面”对伊朗科技行业意味着什么,首先需要理解伊朗最高领袖这个角色的分量。
在伊朗政治体系中,最高领袖不仅是宗教和精神权威,更是武装部队的总司令,拥有对国家电视台、司法机构和宪法监护委员会的最终控制权。已故最高领袖阿里·哈梅内伊在任35年间,以其在强硬派、改革派、革命卫队和教士集团之间维持平衡的能力著称。据中东观察人士分析,穆杰塔巴与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关系密切,长期持反西方强硬立场,在伊朗权力体系中具有重要影响力。2019年特朗普第一任期内,美国***就已将穆杰塔巴列入制裁名单。
然而,影响力不等于掌控力。据多家国际媒体报道,穆杰塔巴就任以来始终未公开露面,其健康状况成谜,实际掌握多大权力尚不明朗。美国国务卿马尔科·卢比奥今年6月曾表示穆杰塔巴“依然在世且日益参与事务”,但这一表态并未打消外界的疑虑。
这种权力真空的直接后果之一是:伊朗的网络政策陷入了一场拉锯战。
88天断网与“数字特权”:一场未竟的博弈
2026年初,伊朗因政局动荡和美国军事行动,实施了极端全国性网络封锁。1月8日,伊朗多地爆发抗议,当局开始实施网络限制;2月底美以发动军事打击后,限制全面升级为近乎完全的互联网关闭。断网期间,伊朗互联网总容量降至正常水平的1%至2%。据互联网监测机构NetBlocks基于其损失评估方法核算,仅前48天断网就已造成约18亿美元经济损失。马尔堡大学中东经济学家穆罕默德·礼萨·法尔扎内甘指出,约有1000万个工作岗位直接或间接依赖于伊朗的数字经济。
伊朗通信部长萨塔尔·哈希米曾表示,网络限制是“战争状态下的必要回应”。但经济压力持续累积,恢复国际互联网接入“已不再是技术问题,而是生存问题”。
5月25日,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正式下达恢复国际互联网接入的命令。NetBlocks数据显示,5月26日伊朗网络连通率回升至86%。但解封并非一帆风顺——据伊朗媒体报道,此次解封由总统下属网络空间机构表决推进,随后遭到一家行政法院暂时中止相关政令。在特别网络管理工作组会议上,投票结果是9票赞成、3票反对,反对力量主要来自安全系统和保守派阵营。
更值得关注的是解封背后的管控逻辑。据伊朗最高网络空间委员会成员穆罕默德·萨拉夫拉兹5月向媒体透露,德黑兰已从中国引进相关硬件设备,计划搭建长效管控体系,意图推行分级上网模式,仅允许特定人群在严密监控下访问外网。伊朗的互联网管理体系并非总统一人说了算——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伊斯兰革命卫队和安全机构均掌握不同程度的控制权。2012年,时任最高领袖阿里·哈梅内伊设立了最高网络空间委员会,将互联网治理权集中化。
如今,最高领袖本人“不在场”,这场围绕网络控制权的博弈变得更加难以预测。
加密货币:制裁阴影下的“国家事业”
如果说网络政策是伊朗科技行业面临的内部不确定性,那么加密货币则是外部制裁压力下的一个特殊战场。
据区块链分析机构Chainalysis发布的《2026年犯罪报告》,与伊斯兰革命卫队有关联的实体在2025年第四季度占伊朗加密货币平台接收价值的50%以上。伊朗的加密货币生态系统在2025年达到78亿美元规模,既充当平民的金融生命线,也成为国家规避制裁的工具。国家支持的比特币挖矿利用补贴电价,以每枚约1300美元的成本进行开采,占全球哈希率的2%至5%。
穆杰塔巴与革命卫队的紧密联系,使分析人士认为国家加密体系在其领导下将继续维持。然而,2026年6月,美国财政部已将伊朗最大加密货币交易平台Nobitex(拥有1100万用户)及Bitbean、Ramzinex、Walex等平台列入黑名单。就在视频发布的前一天——8月24日,美国宣布对伊朗实施新一轮大规模制裁,明确锁定五个关键行业:数字资产、科技、黄金、航空和航运。美国财政部声明称已对近60个与伊朗有关联的实体、个人及船舶实施制裁。
这意味着,无论穆杰塔巴是否公开露面,伊朗科技行业面临的国际压力都在持续加码。
被封锁中生长的科技生态
制裁和网络封锁的另一面,是伊朗本土科技生态在逆境中的生长。
由于大型科技公司被法律禁止在伊朗运营,市场空白催生了本土替代方案。Digikala(伊朗版亚马逊)、Snapp(出行平台)、Café Bazaar(应用商店)、Aparat(视频平台)等企业已成为现代伊朗人生活的基础设施。据《财富》杂志报道,制裁反而将这种劣势转化为一种“DIY优势”。伊朗的知识型生态系统近年来已成为本土解决方案的网络,减少了对国外来源的依赖。
但挑战同样严峻。长期网络中断正在扼杀AI初创企业的机会——许多原本只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免费AI软件就能创业的年轻人,如今连基本在线服务都难以访问。在美国制裁下,伊朗开发者无法使用OpenAI等闭源付费AI平台,TensorFlow、PyTorch等开源框架成了他们连接全球技术世界的“最后一根纽带”。
伊朗通信部副部长今年8月表示,***已批准成立“人工智能运营商”并将于18个月内向研究人员和数字经济企业开放。但这一计划的落地,高度依赖于一个稳定、可预期的政策环境——而这恰恰是目前伊朗最稀缺的东西。
“神隐”背后的产业代价
穆杰塔巴的“不露面”或许有其安全考量——美国前总统特朗普曾公开威胁称未经其认可的伊朗新领导人“不会维持太久”,以色列国防军也曾宣称将“追杀”伊朗新最高领袖。但从产业角度看,决策者的长期缺席正在制造一种难以量化的“不确定性税”。
网络政策的反复——断网、部分解封、引进管控设备、行政法院叫停——已经让企业和开发者疲于应对。国际制裁的持续加码正在切断伊朗科技行业与全球技术供应链的最后联系。而最高领袖本人的“不在场”,使得任何长期科技战略的承诺都缺乏最终背书。
伊朗的科技行业从来不缺乏韧性。在数十年的制裁中,这个国家已经学会了用本土替代方案填补国际空白。但韧性的边界在于:当权力本身变得不可见,当决策链条变得模糊,当国际压力与内部拉锯同时加剧——即便是最顽强的产业生态,也需要一个明确的方向。
一段战争前的视频,无法告诉我们穆杰塔巴何时会出现在公众面前。但它提醒了所有人:在伊朗,科技行业的命运从来不只是技术问题——它是权力、是地缘政治、是战争与和平的延伸。而当一个国家的最高决策者选择隐身,整个产业就只能在一片迷雾中摸索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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