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没有空调外机轰鸣的夏天
8月，烟台连续多日高温预警，滨海东路热浪蒸腾。推开丰金紫金山庄·和园居民雷女士的家门，世界瞬间安静下来——没有空调外机的嗡鸣，客厅温度计稳稳停在25℃。
“集中供冷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安静和舒适。”紫金山庄住户王涛告诉记者，入住以来，家中原有的空调设备基本闲置。“这种凉意是从天花板慢慢沁下来的，像自然的水冷，带着湿度。”
海悦湾小区的李振慧体会更深。“小宝刚满月，睡觉时开普通空调怕着凉，不开又怕长痱子。现在整个屋子恒温，没有风感和噪音，孩子睡得很安稳。”李振慧展示着集中供冷控制面板，温度、模式均可按需调节，还能分户计量。
“之所以感觉不到传统空调的‘硬风’，是因为我们采用了纯水冷技术。”丰金集团供暖管理中心经理贺建敏介绍，供暖季，系统通过地源热泵提取地热，地源井水温可稳定维持在10℃左右；供冷季则将低温冷水输送至室内末端，再由风机将冷温吹送至室内。由于风口温度与室温温差小，送风更柔和。
丰金集团是烟台集中供冷的先行者，目前商住应用面积达30万平方米，居民社区包括丰金紫金山庄和丰金海悦湾项目。2017年这一模式先在办公楼、学校、商铺等商业板块试运行；2021年正式引入居民社区。如今每年6月至9月，整整四个月，住户只需轻旋温控开关，就能享受24小时恒温清凉。
“传统氟利昂空调风‘硬’，吹久了膀子发酸、嗓子发干。集中供冷后，我们家的温度维持在23℃到25℃之间，室内湿度稳定在45%—65%。”家住紫金山庄·和园的住户于丹说道。
当然，新生事物总有适应期。采访中也有住户提到，集中供冷降温不如传统空调“迅猛”；而且为防止结露，室内温度下限通常设定在24℃—26℃，无法像传统空调一样开到让人“瑟瑟发抖”的低温。
二、地下二层的“心脏”
集中供冷究竟是一套怎样的系统？记者跟随贺建敏来到位于紫金山庄·和园地下二层的供冷机房。50多台电机水泵正高速运转，与整套系统的“心脏”——地源热泵系统一同发出嗡鸣声。
“我们利用电机水泵，将地源系统中约12℃的冷水提取出来，通过管路输送到用户家中。用户端借助风机将冷风吹出，使室内温度维持在23℃—25℃。这一循环过程中，水温会提升2—3℃，随后通过回水管路返回地下，经由地源系统与土壤进行热交换，将热量释放至土壤中，同时将土壤中的冷量带出，再次输送至用户家中，由此构成一个完整的闭环式循环。”
这套系统通过地下换热器与土壤进行热量交换，实现能量的高效转移。供冷季，地上水进入地下换热，螺杆机组再将冷水输送到每户，通过家中的风机吹出轻柔凉风。贺建敏告诉记者，传统空调使用氟利昂，而他们这套系统采用纯水冷方式，从源头实现清洁环保。
针对很多人将集中供冷理解为“超大号中央空调”的误区，贺建敏解释，二者有着本质区别：中央空调的空气处理设备设置在建筑物内部，每栋楼都需要独立的制冷机房和冷却塔。而集中供冷将制冷机组等冷源设备在一定区域内集中设置，各建筑内仅需安装换冷站或末端装置，无需机房和冷却塔。
家里安装空调后，还能采用集中供冷吗？贺建敏打了个形象的比方：“分体空调是‘自带干粮’，集中供冷是‘点外卖’。”开发商或业主需在室内安装风机盘管，连接入户供冷管道。目前牟平区享受集中供冷的居民，皆因所在小区在建设时便完成了配套。
三、一笔经济账与一笔环保账
这套脱胎于集中供暖逻辑的“逆向工程”，究竟是一笔合算的买卖，还是一场昂贵的实验？
“舒服得很，还省钱。”海悦湾小区居民成刚算了一笔账：过去夏天开空调，一个月电费至少多花200元，而且不舍得所有房间同时开空调。集中供冷按季度收费，整个夏季每平方米仅5元，一套100平方米住宅四个月总费用不过500元，比传统空调划算。
紫金山庄·和园业主吕同顺说，以前使用一拖六的中央空调，在最热月份全负荷运转时单月电费就得1000多元。而改用集中供冷后，整个夏季4个月的总供冷费用才1000多元。
算完居民的电费小账，再算一笔社会大账。丰金集团副总经理姜宝光介绍，能耗账方面，地源热泵系统用少量电能撬动大量地下热能，较传统空调节能40%以上；环境账方面，传统空调使用氟利昂破坏臭氧层，大量室外机排热加剧城市“热岛效应”。而集中供冷无燃烧、零排放，全闭环水循环不消耗地下水，无废水废渣；地下管网隐蔽铺设，不占用地表空间，不破坏绿化景观。
在丰金集团在建项目紫金山庄·坤园，技术完成又一次跨越——融合光伏清洁能源、空气能、地源热泵三大绿色技术，构建多能互补的新型智慧冷暖系统。多个小区的供冷供热系统统一接入智慧社区平台，24小时监测运行强度、管道压力与能耗曲线，参数优化、故障预警尽在调度之中。
四、从烟台到全国：一场静悄悄的改变
烟台并非孤例。近年来，山东多地悄然普及集中供冷——济南中央商务区南部能源中心2021年建成，累计供冷近1亿千瓦时；济宁一小区早在2009年便投入近4600万元建设集中供冷系统。
放眼全国，长三角地区也在加速探索。江苏徐州利用废弃矿井地下水实现集中供冷，成为全国首个依托废弃矿井资源打造的规模化集中供冷工程。上海以及江苏苏州、常州多地已有实践，沪宁两地早在20多年前就开启超前探索。苏州高铁新城已对部分小区提供集中供冷服务；常熟滨江新城供冷项目于2018年投运，规划服务1万多户。
截至发稿，记者未能就集中供冷在全国范围内的推广规划获得更多官方回应。
从烟台紫金山庄地下二层的轰鸣机房，到徐州废弃矿井中涌出的19℃地下水，一种不同于传统空调的降温方式正在更多城市落地。对居民而言，它意味着更低的电费、更柔和的凉意、更安静的夏天；对城市而言，它意味着更少的氟利昂排放、更弱的热岛效应、更集约的能源利用。当然，它也有自己的局限——降温不够“迅猛”、无法开到极低温度、需要小区在建设时便完成配套。
这场从地下开始的清凉实验，仍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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